第1090章 张居正的态度(2 / 2)

张居正语气平淡,「内阁让他备粮三十万石,由第一水师护航,泊於澎湖待命。」

「待命?」王锡爵明白了,「首辅早料到会有今日?」

「不是料到,是预备。」

张居正又落一子说道:「苏泽要查漕运,必触利益。那些人最拿手的两招,一是漕工闹事,二是哄擡粮价。既知对方招数,自然要先备解药。」

「这种手段,在内阁看来,根本不上台面。」

王锡爵轻叹:「阁老们深谋。」

张居正说道:「你署理户部,应当知道,朝廷不全面改漕为海,是怕漕运动荡,如果从成本上论,漕运就是取消了也没什麽影响。」

王锡爵沉默。

这麽看来,看不清形势的,反而是户部了。

说话间,门房送来急报。

张居正展开扫了一眼,递给王锡爵。

报上写,直沽港巳时初刻已进粮船二十八艘,卸南洋米十二万石,安南米八万石。

官仓平粜点巳时三刻开售,百姓购粮踊跃,市面粮价已回落至斗米五分。

京畿漕工聚集处渐有散去迹象。

王锡爵看完,问道:「漕工那边,如何处置?」

张居正语气转冷说道:「依律法办。」

「漕运积弊必须清,但漕工多是受人煽动,可从宽,但是那些堂主把头,治安司已经接到命令,将其列入地方黑恶势力,专项清扫。」

张居正对着王锡爵说道:「户部这边,牵涉深的人部里要拿出切割的态度出来,如今大明不缺的就是能做事的官员。」

王锡爵彻底明白张居正的意思,放下棋子应声告退。

吏部。

经历官引一人进入苏泽的公房,正是监察司张书。

张书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赶回。

他行礼後,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对着苏泽说道:「苏尚书,山东漕铁勾结一案,主要人犯口供、书证均已取得。这是案卷摘要。」

苏泽接过,快速翻阅。

案卷记载详细:漕帮头目赵魁、通州仓署主事刘衡为本案核心。

二人通过虚报损耗、操纵商号、贿赂验收官员,五年间侵吞漕折银、铁路物料款累计二十三万银元。

牵涉工部仓署官员七人、户部漕司官员五人、山东地方官吏三人,另有商贾、堂主、

把头等百余人。

证据链完整,有帐册、供词、往来书信为证。

苏泽合上卷宗,看向张书:「涉案官员,现任何处?」

「相关人员已在通州被控制,其余涉案官员,下官已请山东按察司协同监控,暂未惊动。」

张书回道:「只等朝廷钧令,即可收网。」

苏泽沉吟片刻:「工部、户部那边,可有动静?」

张书道:「自漕工闹事、粮价上涨以来,两部中曾反对专察的官员,近日颇为活跃。

下官离京前截获几封密信,内容多是商议如何借民怨」向内阁施压,暂缓专察。」

「信在何处?」

「已作为证据封存。」

苏泽点头,对申时行说道:「看来,有些人不仅知情,还参与了。」

申时行脸色凝重:「若真如此,此案便不止是贪墨,而是结党抗法了。」

苏泽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宫城外方向。

良久,他转身道:「张书。」

「下官在。」

「你即刻拟文,将此案摘要及证据清单抄送都察院、刑部。请两部会同监察司,三日内将涉案官员缉拿审问。」

苏泽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是!」

张书领命退下。

申时行等张书离开,才低声道:「尚书大人,此案若深挖,恐牵动两部根基。雷、张二位阁老虽暂避,但其门下————」

苏泽说道:「两位阁老那边不用担心,若是张阁老主持京察,手段只会比我更狠。」

当日午後,内阁正式发榜安民。

告示贴遍京师各门:

朝廷已开通海上粮道,首批南洋、安南米三十万石抵京,後续粮船将源源不断。即日起,官仓平粜斗米五分,各民营米铺须在三日内将粮价调至斗米一钱以下,违者查办。

同时,皇家治安司派兵进驻通州码头,宣布漕工聚众事件由官府接管调查,要求漕工立即解散回家,三日内到官府登记,可免聚众之责;拒不解散或登记时隐瞒主使者,依法严惩。

漕工们眼见粮价已跌,海上粮船消息确凿,知道再闹无益,纷纷散去。几个把头还想鼓动,被巡警当场锁拿。

漕运一脉,自此崩开缺口。

傍晚,吏部值房。

苏泽听完申时行的汇报,点了点头:「粮价稳住,漕工散去,接下来就该办案了。」

申时行道:「张书已将案卷送交都察院、刑部。按流程,明日即可拿人。」

「不够快。」苏泽摇头,「今夜就拿。」

申时行一怔:「今夜?可手续————」

「特殊情况,特事特办。」

苏泽从案头抽出一份公文,递给申时行说道:「这是陛下批的紧急查办案牍,许都察院、刑部、监察司联合行动,遇阻可先拘後奏。」

申时行接过一看,果然是小皇帝御批,还有首辅签押,盖有内阁大印。

皇帝和内阁,这份文书的分量太重了。

「既然动了,就要动到底。」

「拖到明日,恐生变数。今夜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申时行沉默片刻道:「那我即刻去都察院协调。」

「有劳汝默兄。」苏泽顿了顿,「另外,通知张书,让他参与今夜行动。案是他查的,该由他收尾。」

「是。」

申时行匆匆离去。

苏泽独自在值房内站了一会儿,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名册。

名册上是此次可能涉案的官员名单,工部四人,户部三人,另有山东地方官数人。每个名字後面,都标注了官职、关联事项。

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那是工部营缮司一名员外郎,沈帧。

苏泽记得此人。沈帧出身匠户,凭实绩累迁至员外郎,曾主持直沽铁路段建设,是自己好友傅顺的副手,能力不俗。

苏泽叹息,改革之难,昔日的同路人,一不小心就会走上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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