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果阿(2 / 2)

「你————你敢污蔑官员!」拉姆恼羞成怒,对身後挥手,「把他们扣下!船也扣下!

」

那两个汉子抽出弯刀,周围十几个码头混混也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木棍、短刀。

旗鱼号甲板上,水手们立刻有了动作。八个持鸟铳的水手冲到船舷边,铳口对准码头。另有六个水手拔出腰刀,跳下船站在林方信身侧。

黑洞洞的铳口让码头上的空气凝固了。

拉姆吓得後退两步。他没想到这艘明国商船竟然配有火器,而且水手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商人。

林方信看都没看那些混混,只盯着拉姆:「我再问一次,有没有总督府的条文?」

拉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没有,就滚。」林方信一字一句,「再敢来纠缠,我就去总督府问问,果阿是不是允许税吏公然勒索大明商船。」

拉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周围的苦力和小贩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开,但不少人都偷偷打量着林方信,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林潜松了口气:「船长,这些地头蛇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方信转身回船,「所以才要主动去找总督府。」

「现在去?」

「现在。」

林方信带了四个水手下船,让林潜留守旗鱼号,嘱咐他若有人敢强行登船或破坏,无需警告,直接开火。

果阿的总督府位於港口北侧的山坡上,是一座石砌的堡垒式建筑,外墙刷成白色,顶上飘着葡萄牙王国旗帜。府外有士兵站岗,是佛郎机人和印度佣兵混合的卫队。

林方信走到大门前,卫兵拦住了他。

「我要见总督。」林方信用葡语说。

「总督大人很忙。」一个佛郎机士兵懒洋洋地说,「有事去码头办事处。」

「码头税务官拉姆勒索我的船,我要向总督投诉。」

士兵愣了一下,打量林方信,东方面孔,大概是明国人,但衣着体面,气势不凡,身後跟着的水手也精悍。

他犹豫片刻:「你等等。」

士兵进去通报。

约莫一刻钟後,一个穿着得体外套、留着两撇胡子的佛郎机官员走了出来。

「我是总督秘书迪亚斯。」官员说,「你说码头税务官勒索?有证据吗?」

林方信将刚才码头上的事简单说了,最後道:「如果果阿的规矩是税吏可以随意发明税目、威胁扣船,那我这就离开,并告知所有大明商船,果阿非善地,不必再来。」

迪亚斯脸色变了变。

果阿虽是葡萄牙在东方的重要据点,但近年来贸易竞争激烈,荷兰人、英国人都在虎视耽眈。

大明商船带来的东方货物是果阿税收的重要来源,若真被吓跑,若是让远在本土的总督知道,也绝不会轻饶。

「请进来谈。」迪亚斯让开身位。

林方信带着一名水手跟进,其余人留在门外。

总督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简陋些,但依然保持着欧式风格。迪亚斯将林方信引到一间小会客室,让人上了茶,这是福建出口的红茶,加了许多香料。

「拉姆的事,我会查实。」迪亚斯坐下後说,「若确有其事,定会处罚。不过,林船长,果阿有果阿的规矩,你们明国商船来此贸易,也该遵守。」

「我们当然遵守。」林方信说,「该交的关税、泊位费,一分不会少。但不该交的,一个铜板也不会给。」

他顿了顿,直视迪亚斯:「秘书先生,我这次来果阿,不只是为了卖货。旗鱼号要补充淡水食物,修缮船体,然後继续向西航行。如果果阿连基本的安全和公平都无法保证,我只能去别处。」

「向西?」迪亚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要去哪里?」

「非洲东岸,然後绕过好望角,去欧陆。」

迪亚斯瞪大眼睛。从东方直接航行到欧洲的商船不是没有,但几平全是葡萄牙或西班牙的船队。

大明的商人,很少愿意离开熟悉的海域。

作为驻紮在东方的官员,迪亚斯知道这是大明风俗。大明人是不愿意屍骨流落在外的,更不要说是异国了。

而如今的海上航行,是一件死亡率极高的事情。

迪亚斯迅速权衡利弊,换上更诚恳的表情:「林船长,果阿欢迎所有守规矩的商人。

拉姆的事是个误会,我会亲自督办,保证不再发生。至於补给和修船,总督府可以给予便利。」

「那就好。」林方信站起身,「我还有货要卸,先回码头。希望在我离开果阿前,能看到拉姆受到应有的处理。」

「一定。」

离开总督府,随行的水手低声问:「船长,他们真会处理那个税吏?」

林方信说道:「会,因为我们是大明人。」

林潜是林方信的养子,林方信前半生风流快活,没有正式婚配的妻子,留下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而林潜则是他一手带大,教授航海技术的养子。

所以林潜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儿子,也是旗鱼号的继承人。

对林潜,林方信十分的耐心,他说道:「现在是大明有求於佛郎机,还是佛郎机有求於大明?」

林潜立刻说道:「自然是佛郎机有求於大明了,佛郎机都承认自己宗藩身份,就为了能和大明贸易。」

林方信说道:「既然如此,佛郎机人就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回到码头时,气氛已经不同。

拉姆不见了,换了个看起来老实些的印度小吏在登记处坐着。见林方信过来,那小吏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办了手续,只收了明文规定的泊位费。

卸货工作顺利进行。

码头工人不敢再怠慢,老老实实搬运货物。几个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印度商人凑过来,用结结巴巴的葡语询问丝绸和瓷器的价格。

林方信一边谈生意,一边留意四周。他注意到,码头角落里有几个穿长袍的印度人一直在盯着旗鱼号,交头接耳。从装束看,不像官吏,也不像普通商人。

「阿潜。」他叫来大副,「去打听一下,那几个人什麽来头。」

林潜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脸色有些凝重:「是本地一个商会的,控制着码头仓库和陆路运输。他们说,咱们的货不能直接卖给零散商人,必须通过他们商会代售」,抽三成佣金。」

「又是这一套。」林方信冷笑。

在南洋,这种地头蛇商会他见多了。仗着控制仓储物流,强迫外来商船低价出货给他们,再由他们高价转卖,赚取暴利。

「你怎麽回应的?」

「我说要考虑。」林潜道,「但他们说最晚明天给答覆,不然咱们的货就别想运出码头区。」

林方信看向那几个人。对方也正看过来,目光挑衅。

「货物照常卸,存进港口的官仓。」林方信吩咐,「付足仓储费,拿到官方仓单。至於卖货的事他停了一下:「明天我去拜访这个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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