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泥鳅......”黄爷又看向泥鳅。
“黄爷,您吩咐。”
“联系赵爷。”黄爷吐出一个人名,“告诉他......有硬菜......让他准备好大灶和硬杆子(保镖和武器)......等我们消息......”
赵爷?
我好像听泥鳅提起过,是北京城里一个极有能量、专门吃黑货的大收货商,背景很深,但胃口更大,价钱压得狠。
泥鳅面色一凛,重重点头:“明白!我明天一早就想办法联系!”
安排完这两件最重要的事,黄爷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再次疲惫地闭上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但我们都知道,不能再让他睡过去了。
我猛地窜过去,抓住黄爷的手,开门见山:“黄爷,你刚才说要把这龟壳送回去,送到哪?”
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但他们却没有怪我莽撞,也没有怪我心直口快,纷纷把目光投向眼神迷离的黄爷身上。
黄爷明显也愣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我,一双昏暗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静的出奇,怕是掉下来一根针都能听见响。
过了好一会,黄爷才嗫动嘴角,支支吾吾地重复:“送到哪?我也......不知道......得把它送回家......我们才能活......”
把它送回家?
我们才能活?
我们一群人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把谁送回家?
龟壳?
它的家在哪?
墓里?
既然要把它送回去,当初为什么要带出来?
还没等我接着追问,黄爷就已经有点不省人事了。
没有问出缘由,大家都有些气馁,不过好在心还没散。
老柴让三娘继续喂他一点稀粥,又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之后的时间,黄爷一直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但好歹没有再陷入那种恐怖的梦魇。
我们轮流陪着他说话,不让他彻底睡沉。
这一夜,依旧无人安眠。
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悬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皮和哑巴就再次出去探路了。
我们必须为今天的转移做好准备。
泥鳅则利用旅店老板那部老旧的摇把子电话,辗转了好几次,终于联系上了北京的一个中间人,让他给“赵爷”带去了极其隐晦的口信。
上午八九点钟,老皮和哑巴回来了,脸色依旧凝重,但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打听到一条相对偏僻、检查可能松一点的老路,可以试试绕出西安地界,还弄来了一辆更破旧、但更不起眼的带篷布的农用三轮车。
“只能这样,委屈黄爷了。”老皮看着那辆颠簸得要命的三轮车,叹了口气。
我们开始紧张地准备转移。
用厚厚的被褥在三轮车斗里铺了一个尽可能柔软的窝,然后将依旧虚弱的黄爷小心翼翼地抬上去,三娘抱着那个明器箱子和龟壳坐在他旁边照顾。
剩下的工具能扔的都扔了,只带了最重要的几件防身。
退房时,那个睡眼惺忪的旅店老板看着我们这架势,似乎想问什么,但被老皮塞过去的一张大团结堵住了嘴,只是嘟囔了一句:“啧,病得不轻啊,赶紧送医院吧......”
我们低着头,匆匆离开这个藏身不到两天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的旅店。
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着黑烟,载着我们一行人,驶离西安城南这片混乱的城乡结合部,朝着老皮打听到的那条老路驶去。
车子颠簸得厉害,尽管铺了被褥,每一次颠簸都让我担心黄爷会不会散架。
三娘死死护着父亲和那个箱子。
我和斌子、泥鳅、老范挤在车斗后面,迎着风,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西安古城墙,心情复杂无比。
这趟陕西之行,就像一场光怪陆离又恐怖至极的噩梦。
收获巨大,代价也同样惨重。
未来等待我们的,是顺利回京,还是更大的风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踏入那个依山为陵的大墓开始,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方向,驶向了一条未知而凶险的航路。
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扬起的尘土,模糊了来路,也模糊了去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