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裁突然无比感谢始麒麟,还好他从小受始麒麟大人言传身教,教会了他如何在最绝望的境地里依然保持清醒的判断力。
他花了十几息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既然白刑已死,那之前朱判和青律的不和,不会也是他做的吧?
玄裁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问了一句:“另外两位四方使之间的争斗,也是大人做的吗?”
陈舟嘴角微微弯了弯,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也算是吧。”
“随随便便使了点离间计,没想到这么奏效。”
“朱判和青律现在在中州过得如何?”
陈舟对自己两个老朋友的处境还挺感兴趣的。
毕竟白刑都这么富了,玄裁暂时算自己人,陈舟很难不把主意打在另外两个四方使身上。
玄裁目瞪口呆。
随随便便?
离间计?
这两个词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玄裁清楚,能让朱判和青律那两个老狐狸撕破脸皮,绝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手段。
朱判多疑,青律阴狠,两个人本来就不对付,但监天司内部的派系倾轧向来有个默契。
面上过得去,底下的刀子不往要害捅。
能让这两个人彻底翻脸,说明陈舟递过去的刀子精准地戳在了两人最疼的地方。
玄裁没有追问具体手段。
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把腰又往下压了压,姿态比方才更恭敬了几分。
“大人有所不知。”玄裁缓缓开口,“朱判和青律虽然一直不和,但以前还不至于撕破脸。”
“两人同为巡天域辖下,明面上是平级,可朱判修为更高,卡在归墟后期已经很多年了,只差半步就能摸到圆满的门槛。”
“青律比他低一个小境界,归墟中期。”
“所以以前朱判压青律一头,青律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忍着。”
“但现在……新的镇邪域主正在遴选。”
玄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镇邪域主的位置,悬而未决已经千年了。”
“上一任域主死于构陷,域中精锐凋零殆尽,整个镇邪域只剩一个空壳子。”
“但位置空着不代表权力真空。”
“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等于掌握了镇邪域残存的所有资源、人脉、以及监天司三域之一的正式名分。”
“这对于卡在瓶颈期的朱判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而青律那边……”
“他原本是巡天域的老人,按理说镇邪域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但他和朱判积怨已深,如果让朱判坐上域主之位,青律以后在巡天域的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青律哪怕自己不争,也得把朱判拉下来。”
“现在白刑也死了,消息如果传回中州,那镇邪域的又少了嫡系的竞争。”
“以后两人势必更加势同水火,针锋相对。”
“现在域主遴选在即,大人这一把火,点得正是时候。”
玄裁分析着局势,更加心惊于陈舟的老谋深算。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陈舟的全盘棋路,可越深想,越觉得那棋盘的边缘还在往更暗处延伸。
不是,他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城府深到这种地步?
落子之狠,观局之远,让他自愧不如。
“大人……”
“您这一步,恐怕连朱判和青律自己,都还没参透全部的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