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妹子。”

“嗯？”

“你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朱元璋的喉结滚了滚，方才那个一言不合就诛人满门的铁血帝王，此刻眼圈竟有些发红，声音也哑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要是没了你……”

“咱可怎么活呀。”

马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朱元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陛下放心。”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春风拂过湖面：

“臣妾还没活够呢。”

“还没看着陛下把这天下治理好，还没看着标儿把太子之位坐踏实，还没看着咱的孙子长大成人，臣妾怎么舍得走。'

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似的，粗嗓门又响了起来，带着掩不住的高兴：

“这可是妹子你说的！”

“说话算话！”

“不许反悔啊！”

马皇后：“……”

她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由着他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翘得老高。

殿内群臣，低着头，面面相觑。

然后，在心里，无比默契地、虔诚地、发自肺腑地，许下了同一个愿望。

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您要是走了，陛下这脾气，还有谁能拦得住？

您要是不在了，满朝文武，还能活几天？

娘娘啊，您就是咱大明朝的定海神针！您可千万要撑住！

皇后娘娘要是走在陛下前头……

不敢想。

真不敢想。

陛下那性子，皇后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三分，娘娘要是不在了……咱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皇后，您多保重。

您多活一天，咱老兄弟就多活一天。

我的亲娘哎。

不行不行，回头我就去庙里给皇后烧香，天天烧，烧到我死为止！

皇后您一定要活到一百岁！不，两百岁！

等我先死啊！

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这满朝文武，您也得好好活着。

一群杀场里滚出来的开国功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陛下的深情打动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吓的。

是真真切切、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