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的鸟鸣,将昏睡中的少年吵醒。
李隐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自己的双腿正泡在落笔峰的灵泉里,上面还缠满了布条,若有若无的酥麻感传来,是那妇人替自己敷上了金创药?
他有些吃惊,却没有狂喜。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妇人提出的条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想必是青云观里了不起的高手,至少也该是位长老。
她凭什么出手救自己?
换作他是玉玄真人,遇到来路不明之人,不是关进黑牢审问,便是直接轰下山去,哪里会留在身边。
还替他疗伤?简直不可思议。
轻轻动了动双腿,右边似乎好了些,左边的依然麻木,却已没有昨日那般钻心刺痛。
还好,还好,死里逃生。
正抬头,想高喊一声“我又活过来了!”一张妇人的脸冷不防凑到眼前。
李隐吓了一跳,脱口问道:“前辈是谁?”
在他想来,青云观不该和玉女宫一般,宫主大殿闲人勿进?
眼前这妇人神色淡漠,倒让他忍不住猜想……难不成玉玄真人也和皇甫秋月一样,突然从天外回到了天荒山?
少年心头一紧,嘴唇颤抖,不由得低下头去。
“这里是落笔峰,我是玉娴。”
妇人没好气地笑了笑:“昨夜你不是挺横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倒要哭鼻子了?哭吧,我就喜欢看人眼泪吧嗒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就喜欢看你哭得死去活来,然后跪在地上求我......”
“然后我故意不理你,你急得想要跳崖自尽......哎呀,想想就好玩!”
李隐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袭轻纱扔了出去。
自言自语道:“昨夜风中飘落,想必是哪个女人与情人幽会时落下的……话说,她是谁?”
既然妇人没有为难自己,他索性将昨夜遇到的诡异情形也说了出来。
反正此人既能将他掳来,必定早就在暗中目睹了那不堪的一幕。
“哦?”
妇人一愣,随即笑骂起来。
咯咯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小色鬼,偷看那两人……好吧,那女人是玉灵峰主陈茹,男人是摇光峰主燕十一。”
“原来如此!”李隐下意识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在山间幽会,躲躲藏藏的……莫非两人各自都有道侣?”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若真被他说中,这两人岂不是暗地里偷香窃玉?
在皇城青云阁,他见过惨烈的情爱纠葛,纠缠了数百年的爱意缠绵......可眼前这般偷偷摸摸的,还是头一回撞见。
“呸!就他们那点儿德行,也配叫偷香窃玉?不过是怕人说闲话,怕丢了峰主之位罢了。”
妇人一脸不屑,狠狠啐了一口,脸色渐渐冷下来。
不屑地冷笑道:“青云观的规矩,两峰之主若结为道侣,便须有一人让出峰主之位,去另一峰做长老。两个没担当的东西,竟被你个外人撞破了奸情,真是好笑!”
李隐老实答道:“不瞒前辈说,我还真是头一回撞见这种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问道:“话说前辈,你不会真的拆穿他们吧?”
妇人把玩着手里的丝巾,嗤笑道:“不急,就算要拆穿,也得等她们先演一出好戏,你也好看个热闹,如何?”
李隐摇头。玉女宫那一幕他已经见识过了......
一个欺师灭祖,一个离经叛道。
同门长老与圣女为了宫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最后竟借外人之力刀剑相向。
好戏看过一回就够了,他又不是爱看别人受苦受难的变态。
当即拒绝了妇人的“好意”,话锋一转,扯回自己身上。
想了想说道:“我不想永远待在青云观,谁做掌门与我没有关系。现在,说说你医治我双腿的代价吧,我只关心自己的事。”
妇人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李隐竟对眼前这出大戏丝毫不感兴趣。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那树上的黄雀,她主动相邀,少年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实在让她意外。
沉默半晌,她神色变了变,最后幽幽一叹,摆摆手。
淡淡一笑:“没事,你好好养伤,别辜负我一番心意。等你双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
“我不会做你的杀手。”
李隐摇头,正色回道:“像你们这般境界的高手,想要取人性命不过一剑之事,何必假手于人。”
对眼前的妇人而言,教训青云观的某个败类,本是天经地义。
道理不道理的,他没想过。毕竟自从跟着师父离开瓜州那一天起,就再没有人跟他讲过道理。
“你想多了。”
玉娴冷冷一笑,伸手将少年从灵池中拎了起来,如同拎一只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