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沿着沉积层的表面继续向西走去。午后的日光从偏西的方向照过来,在浅灰色的沉积层表面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裂隙的出口在他身后缓慢地收窄,岩壁的轮廓在逐渐拉远的过程中融入了沉积层的地平线,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裂隙出口位置与周围地形的相对关系之后才转回身,沿着那道信号的方向继续前进。
沉积层的地面在这片区域保持着平整的状态,细砂层均匀地铺在脚下,踩上去带着一种轻微的沉降感。他在走过了约莫一段路程之后,注意到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些新的特征——几块颜色比周围沉积层更深的碎石散落在细砂表面,分布范围在逐渐扩大。他放慢步子蹲下来检查了其中一块碎石的状态,碎石的材质与旧路网的石料一致,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从更远处被搬运来的。他站起来继续走了一段,碎石的数量在逐渐增多,像是正在接近一处曾有人活动的区域。
在碎石分布较密集的区域中央,他看到了一处曾被短暂使用过的痕迹——地面上有一小片被压实的区域,像是有人曾在上面坐过一段时间,旁边的沉积层表面留着一道浅淡的拖痕,像是某件物品被拖拽移动时留下的。他蹲下来检查了那处被压实的区域,确认了压实的范围和形状,又沿着拖痕的方向走了一段,那道拖痕在延伸出几丈之后就逐渐消失了,像是被风重新抚平了。
林北辰在拖痕消失的位置站起来,继续沿着信号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沉积层的颜色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开始缓慢地变化,从浅灰色逐步过渡到一种更加偏暖的浅褐色调。一道窄浅的沟槽在沉积层表面出现,沟槽的走向大致与他的方向一致,宽度约莫半臂,底部平整。他沿着沟槽的走向走了一段,在沟槽的北侧边缘看到了一小块颜色与周围不同的浅色石片。石片的边缘经过打磨,像是一片标记物,在沉积层表面露出了一小截边缘。他蹲下来沿着石片边缘清理了部分沉积物,露出了一枚约莫手掌大小的浅色石片,表面刻着一组短线条,线条的排列方式与旧路网的记录一致。他把石片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的颜色均匀,没有刻痕和标记。他站起来继续沿着沟槽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略微起伏的路段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新的特征——一道由浅色石材垒砌而成的低矮结构,像是被遗弃的标记基座,高度约莫到膝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他走到基座前面蹲下来检查了它的状态,基座由多块经过加工的浅色石材垒砌而成,石材之间的接缝紧密,顶部表面平整光滑,没有明显的刻痕和标记。他沿着基座底部检查了一圈,在基座南侧边缘找到了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曾经放置过的东西长时间接触后留下的印记。
林北辰站起来沿着基座西侧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那道信号在他穿过基座区域之后搏动的方向出现了细微的调整,像是引导方向在穿过标记之后稍微偏转了一点点。他沿着调整后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在穿过一段较为平直的路段之后,注意到前方的沉积层中出现了一些异样的痕迹——几道较深的刮痕分布在细砂表面,像是被人用利器在地面上刻出来的,深浅不一,边缘的碎砂还没有被风完全抚平,像是最近一段时间留下的。他蹲下来检查了那些刮痕的走向和深度,刮痕的间距大致相等,像是有人一边走一边用刀尖在沉积层表面留下了连续的标记,在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刮痕,方向一致。
林北辰沿着刮痕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穿过一段略微抬升的微地形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侧躺在地面上,背靠着一块半埋在沉积层中的岩石,膝盖蜷缩,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位置,指缝间有暗色的血迹渗透出来,沿着手腕缓慢地滴落在沉积层表面。他穿着灰白色的旧衣,布料已经被血迹浸透了大半,在浅褐色的沉积层背景中形成了一片深色的区域。林北辰在几步外停下来,蹲下检查了那人的状态。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颊消瘦,额头上有一道旧疤痕,嘴唇干裂,呼吸浅而急促。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胸口还有起伏。
林北辰把水囊解下来,在岩石旁边蹲下,把水囊的口凑到那人的唇边。少量水渗入他的嘴唇缝隙中,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看清面前有人之后,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后面……还有人……”
林北辰把水囊放回行囊侧袋里,站起来沿着那人来时的方向望去。沉积层的地面在视野中保持着平整的状态,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和移动的轮廓。但他还是侧过身,往那人刚才来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距离,蹲下来检查了地面的痕迹。沉积层表面有几处较新的踩踏印迹,脚印的方向指向他来的方向,在沿着一道微起伏的坡面消失之前,沉淀层表面还留着一段被人拖拽过的痕迹。他沿着那条痕迹的方向走了约莫一段距离之后,前方沉积层表面上出现了一处新的特征——几块较新的碎石散落在地面上,边缘的切面颜色比周围的沉积物浅,像是刚被翻动过的。
林北辰把那些碎石翻动过的区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痕迹指向此处之后,走回到那块岩石旁边。那人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手臂撑着岩石边缘试图坐起来,但腹部伤口的牵扯让他又跌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的唇色泛白,目光已经开始涣散,视线几次试图聚焦到林北辰的面孔上,却始终稳不住。林北辰在他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他腹部的伤口,伤口的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短刃从侧面切进去的。“追你的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灰色……袖口有暗边……大约四五个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咳嗽了一声,胸口的起伏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拉扯声,“他们……在找一条缝隙……从地面往下……”
“什么样的缝隙?”
“不太宽,边缘有修整过的石面。他们说里面藏着一只容器……是旧路网时期的东西……如果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就可以反向修复……那东西本来是封住某个结构的……”他说到这里已经喘不上气了,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把我当成了知道入口位置的人……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穿过这片沉积区到西边去……”
林北辰把水囊又递了过去,那人接住水囊喝了两口,放下水囊,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调整了几息呼吸,然后重新睁开眼:“你沿着那道刮痕的走向继续往西走大约两里,有一处地面颜色略深的地方。那一片沉积层比周围软,踩上去有回弹感。你要是能找到那片区域,往下挖一臂深左右,可能会找到旧路网的旧标记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靠着岩石不再出声了,呼吸虽然浅但逐渐平稳了下来。
林北辰把那人的位置确认了一遍之后,站起来沿着那道刮痕的走向继续向西走去。沉积层的颜色在他前进的过程中保持着浅褐色的均匀状态,那道刮痕一直沿着地面向远处延伸。他大约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确实出现了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范围约莫几尺,沉陷的质地与周围不同,踩上去确实有一种比周围沉积层更软的回弹感。他蹲下来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用手掌按了一圈,确认了最软的位置之后开始向下挖掘,挖了约莫一臂深左右,指尖碰触到一层比周围沉积物更硬的表面。他沿着那层硬质表面的边缘清理了沉积物,露出了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石片。石片比旧路网常见的标记石片更大也更厚,表面的刻痕已经大部分被磨平了,只剩下中央一小段弧线和一个指向标记还残存着,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很多次。他把那枚旧标记石从沉积层中取出来,确认它的指向与信号引导的方向一致,然后站起来沿着那片深sequ域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沉积层表面的颜色在走出那片区域之后逐渐恢复正常,那道旧标记石的指向在他的感知中与信号引导的方向稳定地重合着,像是一道持续的、稳定的指示,穿过沉积层的表面,向着前方更远的区域延伸着。沉积层的风在他的靴面周围盘旋,在他留下的脚印边缘反复翻卷着,又在更远处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