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国公府世子，平日英雄伟岸的形象，怕是在她心中全毁了。

祝小宛端着热腾腾的粥进来，低着脑袋。

床上的顾川已换了躺法，不再是趴着，而是躺着了，玉枕搁在床头，将脖子和锁骨之间镂空出一段位置，避免触到伤口。

祝小宛小心地把盛在勺子里的骨头瘦肉粥吹凉，递到顾川嘴边，顾川毫不犹豫地便吃了进去。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她想起那日早上顾川亲自夹着羊肉片送到她嘴边，她也是吃得这般利落。

如今也算互相喂过饭了。

顾川此时心情似乎不错，吃完一碗满满的粥后闭了闭眼。

祝小宛可没忘记二十盒香膏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

“世子爷，二十盒香膏，可否提点一下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川睁开眼，幽幽道：“都可以，我对香膏不挑剔。”

“是吧，我就知道世子爷很宽容的。之前我做的青草膏、薄荷膏，都可以拿来凑够二十盒，世子爷就会给我二十两银子了。”

“祝小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先前做的来搪塞本世子？”顾川立刻冷声质问。

“可世子爷一直拿‘都可以’来回应奴婢，奴婢也不晓得什么味道叫做‘都可以’呀。”

祝小宛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按下去说，“奴婢想着可以做紫檀木香味、桃花香味、杏花香味、桂花香味，或者海棠花香味，不知世子爷最喜欢哪一个？”

她的眼睛笑盈盈的，装作对海棠花没有任何特殊情感的样子，一视同仁地掰着手指头念出来，盯着顾川，满是期盼他做出选择的神色。

“那便一半紫檀木，一半海棠花吧。”

顾川顿了顿，“海棠花未尽，楼空魂归来。”

祝小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可是海棠花只有秋季开得最盛，想来府医那边定有海棠花干。

能否请世子爷宽容一二，放个口令，让奴婢去取些紫檀木和海棠花干来？”

“祝小宛，本世子发觉你是越来越放肆了，顺着葡萄藤想掏西瓜？”

顾川冷哼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祝小宛从身后拎出方才一块儿提进来的食盒：“世子爷，奴婢特意为您准备了桂花糕。”

打开食盒，里头的桂花糕金黄金黄的，桂花干泛着微黄点缀在糕面上，淋着糖渍香气扑鼻。

顾川没说话。

祝小宛很上道地用帕子擦干净手，捏起一块切好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顾川张口咬了进去。

看他吃得意犹未尽、认真品尝的模样，祝小宛心中暗暗偷笑。

这个高冷的顾川，食物放到嘴边就一定会吃。

桂花糕在顾川口中绵密融化，香气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糕点软糯而不腻，不粘牙，顺着喉咙便滑了下去。

方才的瘦肉粥有些寡淡，只有肉香，饭后再来一块清香的桂花糕，韵味绵长。

“这是奴婢亲手做的桂花糕。”祝小宛道。

“哦，你特意拿这个来贿赂本世子？”顾川微微抬起眼皮，波澜不惊地看她。

“对……不知世子爷能否通融通融，去府医那里替奴婢开个门路？”

顾川咂了咂嘴，眉头微蹙，故作深沉地说：“方才那一块吃得太快了，没尝出味道，容我再吃两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