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周临渊周身那明灭不定的金红光晕，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随时熄灭的迹象。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血丝褪去不少，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已有了些许神采。

周临渊再次尝试控制身体，这次，那托着他的金红光晕顺从了他的意志，托着他缓缓飞向坑边。

“殿下！”谢昭灵第一个扑了上去，丝毫不顾他满身的血污与伤痕，紧紧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肩头。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根基未毁，那凤凰涅槃体的生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无妨……还死不了。”周临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靠在谢昭灵身上，借力站稳，目光扫过围拢上来、个个带伤却满脸关切的众人，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看来……运气还不算太差。”

“殿下，您……”孔昭看着周临渊那惨烈的模样，这位饱读诗书、涵养极深的老儒，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此地不宜久留。”周临渊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渐渐显露的、被彻底改变的地形——那个巨大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坑洞，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能量波动尚未完全平息，恐有余孽或……其他东西被引来。刘行！”

“奴婢在！”刘行从远处飞奔而来，他身上也有多处伤痕，但眼神依旧锐利。

“即刻清理现场，封锁周边十里，严禁任何人靠近。调工部精通地质与阵法之人，尽快评估此地稳定性，并设法初步填埋、净化。对外宣称……此地因年久失修，地下沼气积累，遭遇雷击引发爆炸。”周临渊快速吩咐，虽然气力不济，但条理清晰。

“遵旨！”

“秦无伤，天衍子！”周临渊又看向两位阵法师，“烦请二位辛苦，在周围布下预警与隔绝阵法，监测此地后续地气与能量变化，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殿下放心，此乃分内之事。”秦无伤与天衍子躬身领命。

“昭灵，孔昭，还有诸位，”周临渊目光扫过众人，“随孤……先回东宫。此地后续事宜，交由刘行与工部处理。”

“是！”

众人护着虚弱不堪却腰背挺直的周临渊，迅速离开了这片已然化作焦土、埋葬了无数秘密与邪恶的废墟。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冲刷着战火与污秽的痕迹，仿佛要将今夜发生的一切血腥与疯狂，都悄然掩盖。

回东宫的路上，周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利用凤凰涅槃体的特性，加速恢复。但他脑海中，与废太子逆袭系统的沟通并未停止。

听着系统的结算，周临渊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代价太大了。自己重伤，手下众人皆挂彩，南城一片狼藉，还险些酿成更大灾难。

虽然暂时阻止了能量洪流，延缓了邪胎，破坏了对方一个关键节点，但乾元帝的疯狂、侍魂者组织的存在、阴煞网络的残余、魔教的威胁……桩桩件件，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完成进度，终于不再是零，甚至不再是负数。

这意味着，他确实在改变。

那个悲惨的未来，不会再出现！

回到东宫，已是后半夜。

周临渊被谢昭灵和闻讯赶来的胡靖仪姐妹小心搀扶进凝香苑。

胡靖仪看到周临渊的惨状，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但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和姐姐一起，配合太医，为周临渊清理伤口、敷上最好的伤药。

谢昭灵则不顾自身损耗，再次尝试引动大虞神的温和神力，辅助周临渊稳定伤势、驱散体内残留的阴煞怨念。

待到周临渊伤势初步稳定，服下丹药沉沉睡去后，天已微亮。

谢昭灵屏退左右，只留胡靖韶在门外守护，她独自坐在周临渊榻边，望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殿下，您放心，昭灵必定与你不离不弃，攻克难关。”

……

白骨狱秘境深处，白骨潭。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水潭，而是一片占据了巨大地下溶洞、方圆近百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