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蓝白色光芒映在两张脸上。苏恩曦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酒德麻衣双臂抱在胸前,大长腿在屏幕的光线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电话接通了。
“老板,你让我们盯的那个人,刚才在监控底下停了一下,冲镜头鞠了个躬,说了一句‘祝君武运昌隆’就走了。”苏恩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他应该是发现我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发现我们了?有意思。将他的资料发给我,有空我会亲自去试试。”
酒德麻衣皱了皱眉:“老板,你亲自出手?”
“怎么,担心我?”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放心,我的女孩们。不必担心我,反而是你们辛苦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苏恩曦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板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酒德麻衣没接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说:“他鞠躬的那个角度,像是专门对着镜头的。”
“嗯哼。”
“正常人发现被监视,第一反应是离开。他不是。”酒德麻衣的指尖敲了敲桌面,“他是打了个招呼才走的。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在看他。”
苏恩曦从桌上又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所以呢?”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啊——”苏恩曦拖长声调,“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事情都很大。上次你说‘没什么’,结果我们在东京差点被炸上天。”
酒德麻衣没理她,转身往房间走。
苏恩曦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怎么这就走啦!”
回答她的是一扇关上的门。苏恩曦翻了个白眼,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嘎吱嘎吱嚼着。
凌晨两点,南方小城的一条老巷子深处,祈际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出租屋门。酒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
那个男人还瘫在沙发上,二锅头的空瓶滚在茶几脚边,赤着上身,胸口那只褪色的蝎子纹身在昏暗的灯管下潦草又可笑。呼噜声断断续续。
祈际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觉得那块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今晚那种压抑感消失了。
他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边缘生锈了,撬开——里面是一沓用塑料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钞票。
六万块,每一张都带着大排档的油烟味和深夜收工时的疲惫。
他抽出一万块,走到玄关,把钱放在鞋柜上。然后退后两步,面对那扇门跪了下来。
地板很凉,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砰!砰!
三叩首。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三秒后直起身,再叩下去。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衬衫下摆动了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再回头看沙发上的男人一眼。走出门,合上那扇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他去了老刘的大排档。卷帘门拉着,灶台上连余温都没有了,几只野猫蜷在墙角打盹。
祈际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纸,从门缝底下塞进去。信很短:“刘叔,我出去闯一闯。谢谢你这两年照顾我。炒河粉少放点油,对您血压不好。”
清晨六点。
祈际站在火车站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高铁票。目的地:山东青岛。发车时间七点半。他把票递给检票员,拖着行李走过闸机口。
列车启动的时候,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座南方小城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没有觉得舍不得,也没有觉得解脱——只是觉得平静。
像一本书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封面,可以去看下一本了。
车速渐渐快了,窗外的景物拉成一道道流动的线。祈际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一样裹着他,不多久呼吸就平稳了。
意识开始往下沉。
他站在了那座山顶上。风很大,比南方的风大得多—干燥、锋利,吹在脸上像砂纸。脚下是灰色的山岩,远处的山脊线在云层中起伏。
对面站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背后是一整片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