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又回了一趟白桥村。
这次他没有住老屋,而是在村里借了一间屋子。他白天出去,夜里回来,一个人在村里转。他把程九的老屋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后院的柴堆底下,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着锁,锁眼锈死了。程野用石头砸开,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手写日记,封皮已经磨烂,边角被虫蛀了。
一张红纸帖,上面写着两个字:“求医“。
一根断成两截的银簪。
程野先拿起那本日记。翻开封皮,第一页,是程九的笔迹,比他想象的要工整:
“民国三十七年,我十七岁,拜师沈氏。师父是第七代血衣,名陈桥。他把我养大,教我用血医人。他说:'你学了这个,就一辈子欠血。'我不信。我信救人。“
程野继续往下翻。日记记录的都是行医的日常,哪年治了谁的病,哪年又收了谁家一个瓜。字里行间,透着那个年代的朴素。
翻到中间,有一页,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了,明显很乱,还有水渍(像是泪痕):
“她来了。她是夏家的人。她爹,是白桥村的木匠。她是来给她爹请医的。我给她爹开了方子。她走的时候,把一根银簪落在了桌上。我追出去,没追上。那根银簪,我收起来了。“
“她姓夏。“
再往后,日记的语气,慢慢变了:
“我这一生,治病无数。可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让我愿意,用血去换她的命。“
“夏家,欠着沈家的血债。而我,是沈家的血衣人。她如果知道我的身份,会不会恨我?“
程野读到这一页,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根断成两截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尾端已经断了。他把簪子翻过来,簪身内侧,刻着一个极浅的字:
夏。
程野放下簪子,又看红纸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