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十二月十六日,深夜。
对于加里宁与瓦西里耶夫而言,这注定是个无眠夜。
政委办公室中,未睡的两人左右横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寒风如狼啸般撕扯着玻璃,引得叶戈尔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侧望。
还有不到三个月,苏共十大就要召开。
而这段时间的真理报,可谓是派系林立。
除开再度被提起的农民问题以及经济问题转向,党内针对一个问题,展开了大鸣大放式的登报讨论。
那就是工会的作用和任务。
在发表新经济政策理论受挫后,托洛斯基,没有移开聚焦于党内问题上的目光,接连发表出了工会军事化,以及工会国家化的理论。
这过火的举措,毫无疑问在发表之初就遭到了列宁的批评。
而这直接引爆了,各高层干部对工会问题,对党内民主问题、对经济问题的分歧。
具体派系有以列宁为代表的纲领派,
强调工会因作为共产主义学校的作用,主张采用说服而非命令手段,逐步让工会参与经济管理,而非直接参与管理。
与其对立的便是,
以柯伦泰为代表的工人反对派,他们号召由工会完全接管国家,主张工会直接管理国民经济。
不知是不是对柯伦泰‘杯水主义’的有色眼镜,
在叶戈尔眼中,其发表登报的许多言论都带着浓烈的工团,亦或者无政府倾向。
其次便是托洛斯基与布哈林组成的缓和派,他们介于工人反对派与纲领派之间,但总体还是想建立起一个以工会为主要领导的经济体系。
再次则是民主集中派,
这个党派大致以奥新斯基等人组成,其主要诉求,无论是放在斯大林时代还是现如今以列宁同志为主要领导的党内民主时期。
都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要求党内允许派别自由,并削弱党对苏维埃及工会的领导地位,并注重集体领导,而非列宁一直坚持的‘集中’
当然还有更多对未来经济,未来路线,未来党内民主的讨论。
不过在叶戈尔眼中,
只有被某一个,或者某一批实权高层干部拥护且愿意付出政治成本的路线,才具有相应的讨论空间。
并非他不支持民众提出的理念,但有时候政治就是这样,只有你有权力上桌。
才有可能执行自己的理想。
现实便是如此,没有权力与影响力,绝大多数过分自我的理论都是在讲空话。
“还真是百花齐放啊。”
放下报纸,叶戈尔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对即将到来的苏共十大会议愈发期待。
期待的不仅仅是经济方向的转向、关于战时共产主义是否终结的讨论,更有着对党内民主集中辩论的深思。
“集权还是民主,地方与中央的矛盾,基层干部与管理干部的矛盾,果然是永远不变的议题。”
划着一根火柴,
橙黄的火光中,略带疲惫的双瞳投来微弱的注视。
“加里宁同志,来根香烟?”
加里宁没有拒绝叶戈尔的好意,接过有些发潮的烟卷,揉了揉疲倦的眼角。
对于这个苏俄的第二位“肯德基老人”。
叶戈尔还是抱有一定对其政治敏感度的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