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看着城墙下的满地尸骸,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双目赤红,死死攥紧弯刀,刀柄几乎被他捏断。
他原本打的是连夜急袭、猝然破城的主意。
在他预想里,清源不过边陲无兵小县,官吏怯懦、百姓涣散,大军清晨压境,必定开门溃散、不战自降。
可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清源全城戒备、军心稳固、物资齐备,硬生生扛住了他的铁骑冲锋。
低矮土墙,成了他跨不过的天堑。
徒手爬墙、近身强攻,纯属白白送命,再攻多少次,依旧是徒劳。
硬攻,已然绝无可能。
巴图咬牙喘着粗气,在阵前来回踱步,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良久,他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凶光,生出歹毒计谋。
强攻不行,便逼他们出来打!
他立刻挥手,命全军再度后撤。
随即,又一名通晓汉话的胡人骑士,驱马再度上前。
城下刚刚平息些许的硝烟,再次被胡人粗野的喊话声划破:
“城上汉人听着!”
“我家头领有令!尔等缩在城内,倚仗土墙苟活,算不得本事!”
“即刻打开城门,全军出城,与我部旷野野战!”
“若是不敢出战、继续龟缩守城,我部即刻分兵扫荡清源县周边所有村落!”
“沿途村寨、乡民、粮草、人畜,尽数屠戮、焚烧!寸草不留!”
“你们守得住县城,守不住十里乡野!”
“是出城死战,还是看着城外所有百姓尽数陪葬,你们自己选!”
喊话声狠狠砸在城头、砸进城内,带着赤裸裸的恶毒要挟。
方才满城欢呼的声势,瞬间一滞。
刘大富持枪立在城头,眸光冷得刺骨。
身侧的赵平脸色瞬间铁青,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怒火与焦灼。
他武举出身,深谙战场利弊,一眼便看穿胡人阴毒用心。
胡人已是强攻无望,便用无辜乡民做要挟,逼他们自弃天险、主动赴死,这等手段卑劣至极。
他压低声音沉声道:
“大人,胡人用心歹毒!城外十里村落散落,数千乡民来不及迁入城中,若是真被分兵扫荡,必是血流成河!”
“可我军绝不能出城野战,布衣壮丁对阵草原铁骑,毫无胜算!”
周遭一众衙役闻言,皆是面色煞白,两两对视,满眼束手无策。
方才一战,他们凭高墙地利大胜,心中刚生出死守的底气,可胡人这一手要挟,直接掐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长矛,胸膛剧烈起伏,又怒又急。
不少人本就是城外村落出身,家中亲眷、邻里还留在乡野,一想到胡人要屠村泄愤,心底又慌又痛。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出城?”
“出去就是送死,可不出城,乡里乡亲全都活不成啊……”
细碎的低语在城头悄然蔓延,人人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刚刚稳固的军心民心,顷刻间再次岌岌可危。
城内街巷里,刚刚还欢呼雀跃的百姓,也尽数听闻了城下胡人喊话。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慌乱抽泣与低声议论。
老人们紧紧护住怀中孩童,妇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青壮们攥着农具,满眼悲愤,却无半分对策。
所有人都清楚,胡人这一步,是硬生生将清源县逼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就在全军万民束手无策之时,刘大富缓缓抬手,压下城头细碎的低语。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身旁焦灼的赵平,扫过满脸悲壮的守城壮丁,再透过垛口,望向城内密密麻麻、忐忑不安的百姓。
“所有人听我号令。”
“胡人诡计,无非逼我弃墙出战。”
“尔等无需慌乱,亦无需两难。”
众人猛地抬头,茫然看向城头那位年轻县令。
刘大富将手中霸王长枪稳稳拄地,铁甲铿锵,身姿挺拔如松。
他转头看向赵平,语气郑重,字字如山:
“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