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花船诗会(2 / 2)

可此刻听完那一曲琴,她攥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这玄机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弹得确实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虽然还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实打实的认可。

玄机姑娘在桌案后坐定,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多谢诸位公子今晚赏光,来到玄机舫。今日小诗会,规矩依旧诸位以诗会友,以人为题,不限体裁,不拘格律,只求写出真心、写出新意。玄机虽不才,但自认尚能分辨好歹。请诸位公子不必隐藏文采,尽情展现便是。”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从靠前的桌边站起来,摇着折扇,面带得色,朝四周拱了拱手,又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轻快:“玄机姑娘方才说以人为题,那今晚写的人,自然非玄机姑娘莫属了。姑娘这等容貌气度,放在整个盛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在下不才,先来抛砖引玉,献丑一首。”

他也不等旁人接话,便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诗不长,八句,翻来覆去写的就是“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类的话,辞藻堆得华丽,却全是现成的套话,像是把盛安城里所有夸美人的词儿一股脑凑在了一起。

念完之后,他还特意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种这回总该入得了眼的笃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觉得写得还行,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端着茶盏看热闹。

玄机姑娘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朝站在她身旁的老鸨低声说了几句。

老鸨听完,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语气干脆利落:“这位公子,玄机姑娘说了,您这首诗……不合格。用词虽多,却无新意,句句都是现成的陈词,读来像是在背别人的句子。说白了,就是一首打油诗,撑不起场面。”

大厅里哄地一声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方才那个念诗的锦袍公子脸色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碍着玄机姑娘的面子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折扇合拢攥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

旁边立刻有人笑出了声,一个青衫书生端着酒盏,朝那锦袍公子的方向举了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你那也叫诗?眉如远山、肤如凝脂,这话我三岁就听我奶娘念过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简直笑死人。”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那锦袍公子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去。

第一个碰壁的锦袍公子还没从羞臊中缓过劲来,第二个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这人比方才那位年长几岁,蓄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坠,一看就是家中有些底子的。

他站起身,先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优雅,姿态从容,显然是有备而来。

“玄机姑娘,今夜既然以人为题,在下便也献丑一首,聊表仰慕之情。”

他说完,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玄机姑娘脸上流连了两息,便开口念了起来。他念得比第一个人长,足足有十二句,翻来覆去写的是玄机姑娘的腰肢如何纤细、肌肤如何滑腻、眼波如何勾人。

词句倒是比第一个人讲究些,用了不少典故,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点意思,明眼人一听便知。

他念完最后一句,还特意顿了顿,等着满堂的喝彩。

玄机姑娘依旧是那副不浓不淡的表情,偏过头朝老鸨低声说了几句。

老鸨听完,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干净净,朝那孟远舟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直白和不耐烦:“这位公子,玄机姑娘说了,您这诗啊,太粗俗。通篇尽是些芙蓉帐暖度春宵的艳语,满脑子都是那些东西。姑娘说,她虽身在风尘,却也读圣贤书、习君子艺,不是来听这种话的。您还是请坐吧。”

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有人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端着酒盏朝孟远舟的方向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鄙夷:“你这诗写得可真是……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啊!人家玄机姑娘是什么人?是你写这种话就能打动的?回去多读两年书再来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有人甚至捏着鼻子学他念诗的语气,学得阴阳怪气,满堂的人笑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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