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明低头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柳眉。

窗外雷声滚滚，雨越下越大。

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屋里照得忽明忽暗。

柳眉站在他面前，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睫毛尖儿挂着盈亮的泪珠。

他沉默了很久。

心里无比挣扎。

最后还是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柳眉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远明把她放在床上，又弯腰把地上的鞋捡起来，替她穿在脚上。

“别着凉。”他说。

柳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远明在床边坐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柳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地方。

“二爷坐着多累。”她轻声道，“要不……你靠着床头坐？”

谢远明犹豫了一息，靠在床头，把外袍拢了拢。

柳眉侧过身，面朝他这边，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看着谢远明，语调轻柔，“二爷，你怕打雷吗？”

谢远明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怕的？”

柳眉看着他，眼里亮亮的，“二爷真厉害。我最怕打雷了，从小就怕！”

谢远明没有接话，但心里受用。

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女人夸他厉害？

外头又是一道闪电。

柳眉哆嗦了下，往他那边缩了缩。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拽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谢远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瘦瘦的，指节分明，攥着他的袖口。

他没有甩开。

慢慢的，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雷声也远了。

柳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他袖口的手也松了些。

谢远明靠在床头，看着屋顶的横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家村的老屋。

有一年夏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天，他娘周氏怕打雷，他爹不在家，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娘床边，守了一夜。

他娘睡着了，他才回自己屋。

那时候他十几岁。

如今他三十多了，又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床边。

柳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远明低头看她。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可嘴角是弯着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可小了很多。

雷声远了，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也不那么吓人了。

不知不觉，谢远明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柳眉睁开眼。

她看见谢远明靠在床头，歪着头睡着了。

他的手还搭在被子上，袖口被她攥了一夜，皱巴巴的。

柳眉没有叫他。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谢远明动了动，没有醒。

外头，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白光，照着窗台上那盆小花，花瓣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柳眉闭着眼，攥着谢远明的手，嘴角微弯。

***

这一夜之后，谢远明对柳眉的态度松了下来。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柳眉给他倒茶的时候，手指蹭过他的手背，他没有躲。